纪念TikTok君

作者:吴哲辉 首发:蓝色星期五

1

公元2020年8月1日,就是字节跳动宣布将全面退出 TikTok 在美国业务那一天,我独在蓝色星期五群里徘徊,遇见Lance小窗我,“群主可曾为TikTok君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他就正告我,“群主还是写一点罢,群里就有不少投放TikTok广告的出海小卖家。”

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所见识的出海项目,大概是因为往往被笼罩在Google与Facebook流量魔咒罢,爆品一向就甚为寥落,然而在这样的流量格局已定的创业艰难中,异军突起的就有她。

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于被强封禁者毫不相干,但在尚在艰难自保的小微开发者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在天之灵”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四十多个被下架封禁的App惨状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艰于呼吸视听,常常噩梦中担心下一个被封的就是我,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

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后开始背叛组织的建国同志,在推特上洋洋得意公然索要巨额FA费用的论调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

我将深味这逆全球化的浓黑的悲凉;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,就将这作为后被封禁者的菲薄的祭品,奉献于被封禁者的灵前。

( 2)

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被封禁的市场,敢于正视下架的App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

然而操作系统、应用市场又都为美国人设计,以国家安全来做借口,扼杀一切可能危及霸权的中国产品,你和他谈自由市场,他和你谈国家安全;你和他谈国家安全,他又和你说自由市场,翻雨覆雨反反复复玩弄,仅使留下出海者空洞的眼神和微漠的悲哀。

在这空洞的眼神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出海人暂得偷生,维持着傲慢的这盎格鲁萨克逊人主导的互联网世界,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

我们还在这样的世界卑微的活着;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离印度封禁微信等App已有两星期,而澳洲也宣称要对TikTok下手,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,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
3

在四十余被下架的App中,TikTok是我一直仰慕的超级存在,2018年全球最大广告主,随处可见的线上线下广告,全球年轻人发自内心的喜爱。

超级存在,我向来这样想,这样说,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,超级存在终究干不够霸权,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。她不仅是“卑微出海到现在的我”的榜样,更是为了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而被折磨的中国产品。

她的名字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前年查询AppAnnie全球下载榜单,惊讶发现上榜的热门应用,中国App竟然有接近半数的时候,其中的一个就是她;但是我没下载。

我有两个手机,一个操作系统安卓,是美国人的;另外一个操作系统苹果,也是美国人的。我都没下载。

直到后来,我在金拱门大吃豪华套餐全家桶,随手打开俩手机同时刷抖音,旁边小心翼翼啃吞一汉堡的国际友人满脸小星星45°角仰慕着我,指着他的华为手机上一个和抖音一样的图标告诉我,说: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开发的抖音国际版TikTok。其时我才能将名字和Logo联合起来,心中却暗自诧异。

我平素想,中国人做工具类产品固然是牛逼的,但也仅限于刷刷应用外广告,偷偷搞点大点击,或者做做有今天没明天的订阅,至于做内容,仿佛是个天方夜谭,但她却做出了风靡全球的内容产品,赶超Facebook,稳居下载榜第一。

待到扎克伯格惶恐不安,也推出短视频应用Lasso开始狙击抖音的时候,她依旧让无数欧美年轻人追捧。待到毛衣战加剧,疫情肆虐,中美互喷口水开始交恶,金毛扬言封禁,谣言喧嚣尘上,我才仿佛感受她的颤抖,辛苦产品打磨几年,竟然要为他人做嫁衣,黯然至于泣下。

此后似乎尘埃落定再无和解可能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上,偷偷刷一次就是永别了。

4

我在8月6日早晨,才知道蓬佩奥宣称要推行所谓“净网计划”的事;下午便得到噩耗,说wechat、阿里、百度等产品首当其冲,而TikTok君即在被下架者之列。

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搞笑的心态,来推测美国人的,然而我还不料,也不信竟会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到这地步。况且在海外市场所向披靡的出海诸君,更何至于无端被一个民主国家的“自由市场”制裁呢?

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,作证的便是我外交部义正言辞的谴责。还有一例铁证,便是Facebook见缝插针推出的Instagram Reel,这简直是TikTok的翻版。这是一场美国政企联合的抢劫。

接着美国政府就有令,说她们“危害国家安全”。

再接着就有流言,说她们盗取美国人隐私信息。

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出海诸君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

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被封。

5

但是,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
我没有亲见;听说,她,TT君,那时是欣然出海的。自然,全球化而已,稍有人心者,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。但竟被所谓“自由市场”封杀,美政府主攻,竞争对手助攻,已是致命的创伤,只是没有便死。同出海的各种产品,也生死未卜。

始终所向披靡的TikTok君的确已成了风口浪尖博弈的牺牲品,这是真的,有她自己的声明为证;稳重保守拓展全球化的wechat也即将被封禁,有她主动屏蔽印度用户为证;只有一样有着远大抱负却命比纸薄的中小开发者们还在被Google Play反复折磨中。

金毛随手在推特祭出国家安全就能制裁中国出海应用,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丰功伟绩呵!斯诺登浪迹天涯曝光棱镜门的伟绩,阿桑奇解密欧美政要丑闻的壮举,不幸全被这几条推特抹杀了。

但是逆全球化的文明双标狗却居然昂起头来,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残渣……

6

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,有限的几个App,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,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。

TikTok当然斗不过美政府,一个企业与政府对抗,螳臂当车;

然而,一个政府与全球化大势对抗,更是螳臂当车。

无论哪个政府,哪种力量,企图阻挡历史车轮的前进,它一定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。

这便是觉得寥寥的缘由,被封只是一时,美好未来正在到来。伟大出海导师傅盛不是说过么,“只要不下牌桌,就能有翻盘的机会”,倘能如此,后来诸君多努力,能叫日月换新天,这也就够了。

7

我已经说过:我向来是不惮以最搞笑的心态来推测美国人的,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,让我笑得不能自拔。

一是美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到无底线,一是Facebook推出Tiktok翻版的神速,这充分证明了我中华文化出海已获巨大成功,“趁你病,要你命”的传统古文化精髓已被扎克伯格运用得炉火纯青。

我目睹扎克伯格的办事,是始于7月29日的众议院听证会,看他在会上几乎要潸然泪下,哭诉Facebook种种艰难,仿佛是中国的中小企业,我一度怀疑是否看错了节目。

转过头看中国的出海小企业,虽上架应用艰难,然而马甲包照上不误,不畏艰难险阻,复杂的事情简单做,简单的事情重复做,以数量来征服全球用户的真心,从不哭诉,那干练坚决,百折不回的气概,曾经屡次为之感叹。

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,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;真的猛士,将更奋然而前行。

至于出海头部企业,那更无需多言,华为屡遭阴谋诡计,仍然奋斗不止;阿里策略多变,持续在中东东南亚全球攻城略地;TikTok全球受阻,依旧心态平和,寻求一切可能性,即使真死又怎么样?飒爽英姿不会被历史湮没,此刻的TikTok,就是伟大的。
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TikTok君!

八月七日。

真的猛士,

必将下载蓝五App奋然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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